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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米井下的烏達煤礦知青礦工
發布時間:2012-04-26     來源:

◎董日斌*

烏海市烏達區位于烏海市西部,隔黃河與海勃灣區、海南區相望,其余三面與阿拉善盟阿左旗接壤。這里自古以來是北方游牧民族的游牧地。1958年,隨著包(頭)蘭(州)鐵路的通車,和國家大規模開發煤炭資源,沉重千年的烏達地區開始沸騰起來。一時間,來自全國各地的建設者,云集黃河兩岸的桌子山下,賀蘭山麓,“向大山進軍,向煤海開戰”。當年,自治區成立了烏達礦務局,建成4個礦,即黃白茨礦、蘇海圖礦、五虎山礦和教子溝礦。到1959年5月,烏達礦務局煤礦職工已達1.9萬人,總戶數3000多戶,總人口3.2萬人。1962年,這里成立了縣級烏達市,歸巴彥淖爾盟管轄。

烏達地區煤炭資源開發初期,上萬人組成的產業大軍經歷了難以想象的艱辛。沒有房住,大家便傍山鑿洞,就地挖窖,或搭草棚、架帳篷、干打壘、砌石屋。有些民工干脆鋪草為褥、蓋草為被,露天休息。大家以樂觀主義的態度戲稱這是“鋪天蓋地、星月照明”;嚴重缺水,混濁的黃河水便成了唯一的工程及生活用水,甚至喝杯沉淀后的黃河水也要排隊,“十天難擦一次臉,兩月不洗一回衣”,是當時情形的真實寫照;“沒有菜吃,就以咸菜、鹽和辣椒面下飯。”(摘自《烏海的開發與建設》)但是,廣大建設者依然咬緊牙關,頂酷暑,冒風沙,戰天斗地,頑強拼搏。他們以詩言志:

采煤工人干勁高,雙手就是劈山刀,

扳倒小山修鐵路,移開大山要煤燒。

1958年烏海煤田萬人上山雕塑

特殊年代的一批特殊礦工

1968年12月,在全國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熱潮中,巴彥淖爾盟革命委員會(以下簡稱巴盟)經內蒙古自治區批準,從符合上山下鄉條件的知青中,選拔200名男青年,到烏達煤礦接受工人階級再教育。具體實施時,根據烏達礦務局的請求,巴盟決定從盟直屬一中、二中(蒙古族中學)兩所中學選拔“老三屆”學生100名,另從烏達礦務中學和煤礦子弟中選拔100名(內含盟直兩校的煤礦子弟)。在這樣特殊背景下,巴盟“老三屆”100名莘莘學子,懷著滿腔熱情,來到烏達礦務局當了煤礦工人。

這批“老三屆”知青因為有文化,有知識,充滿活力和朝氣,自然為烏達的煤炭事業發展,注入了新鮮血液,增添了有生力量。在老工人的傳幫帶之下,他們很快掌握了井下開拓掘進、打眼放炮、采煤回柱、移鎦子、開絞車等煤礦生產技術,逐漸成為各工作崗位上的生產骨干和管理人員。在那些“奪高產,獻厚禮”、“年初開門紅,年終放高產”的各種大會戰中,他們不怕苦,不怕累,難活重活搶著干,加班加點爭優先;在井下發生事故或災難時,他們無所畏懼,挺身而出,哪里困難奔向哪里,哪里危險沖在哪里。他們以煤為業,以礦為家,勤奮工作,勇于奉獻。正是在這些磨煉中,他們有的在奪煤大戰中受獎,有的在突擊會戰中火線上入黨,有的在井下搶險救災中立功;還有的由于在工作中屢屢成績突出,被局、礦兩級樹為標兵或典型;更多的人則因工作勤勤懇懇,兢兢業業,經常被局、礦內外評為先進和勞模,進而使這個特殊的群體,日益成為活躍在烏達礦務局生產戰線上的一支年輕有為的生力軍,受到局內外及社會各界的高度贊譽。

高振倫的六年礦工生涯

高振倫是巴彥淖爾一中1966屆高中畢業生,在學校時就品學兼優。然而,“文化大革命”取消高考,他便作為100名知青的一員,1968年來到了烏達礦務局,在原紅衛煤礦掘進三隊,當了一名掘進工人。

頭一天上班,高振倫和幾個同來的校友帶著一種新奇感和自豪感,跟著老工人大約走了半個小時,踏進一條幽深的正在掘進的巷道里。那是一條回風巷,高不足兩米,寬一米八左右。巷道盡頭剛放完炮,散發著刺鼻刺鼻的煤腥味兒,散落的原煤呈直角梯形堆了半巷道;風帶里的強大風流,吹得煤塵亂舞,一片混沌。班長挪了挪風帶口,扒在煤堆上看了看煤幫,敲了敲頂板,指著掌子面對他們說,這就是你們工作和戰斗的地方。按照班長的分工,高振倫的任務是攉煤裝車。巷道很窄,中間停著礦車,一邊僅剩尺余寬,站不下人,甩不開鍬,只能側著身子、貼著車幫一鍬一鍬地將煤往礦車里揚。稍不小心,不是碰痛胳膊肘,就是劃破手背,一個班兒下來,傷痕累累。老工人陳師傅跟他合用一張鍬,兩人輪流著干。在好勝心的驅使下,他干得十分賣勁,不停地替換陳師傅,有時沒等陳師傅握熱鍬把,他就把鍬爭了過來。礦車裝到將近一半,風機突然停了,巷道盡頭沒了風,悶熱悶熱地讓人窒息,飄落的煤塵一個勁兒地往鼻孔里鉆,煤層中滲透出來的硫化氫氣體,像臭雞蛋味兒,熏得眼睛又澀又干。高振倫從來沒有干過這種活,不一會兒,便大汗淋漓,衣服濕了個透,頭發像淋浴沖過一樣,和著煤粉的汗水不住地往下淌。他掏出一條新毛巾,從頭到脖子擦了一遍,毛巾竟糊成濃重的煤褐色,看不出原先的底色,便順手把毛巾扔進煤車。

地下開采不到兩小時,掌子面上的煤全被清理得干干凈凈。接著是掏棚窩子、架棚梁支護頂板、鋪道軌直抵掌子面……掘進的一切工序完成后,班長把他們幾個新手領到另一條巷道里,邊休息,邊等待新任務。老工人都有一件黝黑黝黑、沾滿厚厚煤灰的舊皮襖。別看這皮襖臟兮兮的,可大有用場,防寒不說,在巷道里穿著它或坐或躺或靠,無所顧慮,方便順當。他們剛到礦山,沒有舊皮襖,穿著新工作服,坐沒地方,靠也沒地方,只能站在那里聽工友們山南地北、海闊天空地講笑話、講故事。冷颼颼的井下陰風,吹得人涼森森的,汗水一落,濕透的衣服碰到身體上冰得叫人真打顫。師傅們看他們有點冷,就不約而同地站起來,把舊皮襖脫下來,給他們披在身上。這時,送水工送來了水,鄰近作業面的工友們走了過來,就以水代酒,猜拳行令。說的、笑的、喊的、唱的,把一條陰森森的巷道攪得歡聲四起,熱火朝天。

下班了,他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搭著通鋪的宿舍,十幾個人一躺下,便咳嗽起來,一聲連著一聲。高振倫趕緊跑到屋外,蹲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吐個不停。那痰水十幾分鐘后,還是黑的。他沮喪地返回宿舍,凝視著床上嶄新的只穿了一天的工作服,被烏黑烏黑的煤灰糊得一片連著一片,黑不溜秋的。他狠實實地把工作服摔進臉盆,打上肥皂,搓呀洗呀,居然接連換掉四五盆黑水,怎么洗也洗不凈。這時,他突然明白,礦工的工作服為什么看不出底色。想到底色,他不由地想起了老礦工的舊皮襖。于是,他把睡在床上的所有同學叫了起來,大聲說,“供應站有的是舊皮襖,咱們找礦長要去!”接著,他既像提建議又像發命令地說:“要去都得去,誰不去也不行!”年輕人重義氣愛面子,經不起鼓動,更何況他想得正中大家之意。于是,大伙兒一哄而起,涌到礦長的辦公室。萬萬沒想到,礦長非常熱情,先是給我們講知青下礦對改善礦工隊伍的文化結構有多重要,又講了礦上對知青的期望,還風趣地說:“后生們好好干,等你們提拔了,我給你們當兵去。”礦長邊說邊給供應科打去電話,痛痛快快地給他們每個人發了一件舊皮襖,還有一套舊工作服和一雙水靴。

剛到礦上,他們每個人都有一位師傅。高振倫的師傅姓劉,是一位老礦工。他井下經驗豐富,熱心勤快,常常把“安全”二字掛在嘴上,用他的話說:“這好那好高高興興上班最好,這強那強平平安安回家最強。”他苦口婆心地囑咐高振倫:“下井走一走,一定要敲敲幫問問頂。”在剛下井的那段日子里,每當高振倫干活的時候,劉師傅總會站在他身后,看看煤幫、敲敲頂板,老牛護犢似地關照著他。艱苦創業

有件事,讓高振倫感激不盡。入礦半年后的一天,他和另外一名新工人,沿著運輸巷的道軌談笑風生地朝著井口走去,跟在后面的劉師傅像突然發現了什么,猛地大喊一聲:“看車!”隨即雙臂一擁,把他倆推出道軌,緊緊地貼在煤壁上。瞬間,掙斷鋼絲繩的幾節載重礦車飛馳而下,把巷道中的棚梁撞得七倒八歪……劉師傅這一擁,使他倆幸免于難,也給他心中留下了刻骨銘心的烙印。在劉師傅的精心呵護和手把手的指教下,高振倫先后學會了打眼放炮、推車釘道、回柱子、打木垛、開鉚子、架棚梁,掌握了掘進必備的技能技巧。后來,他不僅如期轉為正式工,還成了班里的生產骨干。

1969年12月,高振倫當了掘進隊班長,他下井生產事事走在前,苦時險時搶著上。一次,掘進遇到破碎頂板,要想繼續往前走,必須打木垛來支護。高振倫二話沒說,冒著碎石隨時跌落的危險沖了下去,清理浮煤、找底板刨柱窩子。突然,在旁邊監視頂板變化的老工人高聲喊:“注意!看飛石!”話音未落,高振倫便敏捷地跳了出來,還沒等站穩腳跟,碎石齊唰唰地落下一大堆,把剛剛挖好的柱窩子埋了個嚴嚴實實。

高振倫當班長,大伙都支持。因而,他帶的這個班生產任務完成得很出色,曾多次受到礦里的表彰并被命名為“青年突擊班”。

1974年,巴彥淖爾盟“革委會”派人到礦上選拔工人干部,高振倫有幸被選中了。臨行那天,一大幫工友把他送到火車站,在檢票口門前,一一握手道別,那種欣喜和別戀,難以形容。火車徐徐啟動,透過車窗,望著烏達礦區的座座礦山、幢幢廠房,雄偉的黃河大橋,從他的視平線上慢慢消失……那種單調而不乏味,清苦而有樂趣,緊張而舒暢的礦工生活和眷戀之情,油然而生,成為他至今抹不去的美好記憶。

在烏海煤炭戰線的堅守

光陰荏苒,歲月如流,42年過去了,隨著時間的流逝,盡管這個群體中部分人,由于各種原因調離了煤礦,離開了烏海市,甚至已有13位同志或因公、因病去世,然而他們中的絕大多數,卻始終堅守在烏海的煤炭戰線上。在來礦最初那些日子里,他們是煤礦受到“文革”的干擾破壞,生產常常陷入停頓的目睹者;在粉碎“四人幫”后的數年間,他們是企業撥亂反正,生產迅速恢復生機的參與者;在改革開放最初那幾年,他們是企業得到放權后,一時間生產生活得到極大改善的親歷者;在上世紀90年代后期,他們又是煤礦遭遇窘困,停產下崗,失業破產的親身體驗者;在歸并神華集團后,他們更是本世紀最初幾年中,看著企業重組改制成功,煤礦又重新興旺發達的見證者。他們與烏海的煤炭工業同生死,共命運,既收獲過企業興盛時發自肺腑的喜悅,也嘗遍了企業困頓中帶給的百般困苦。

在之后的數十年中,特別是在1976年烏海市成立和“文革”、動亂結束后,隨著改革開放的進程,在黨組織的教育培養和各級領導部門的關懷幫助下,加上個人的不懈努力,奮力拼搏,這個群體的許多人,在烏達礦區和烏海市以及社會各方面,出類拔萃,表現非凡。他們當中有相當一部分人,從井下采掘隊班組長干起,逐步走上了基層科隊長、黨支部書記等干部崗位,直到當上局、礦、市等部門的主要領導。其中,7位同志先后選調到烏海市直屬部門工作,有些后來成為市黨政部門的主要人。如來巴盟一中的郝永勝,擔任了市直機關黨工委常務副書記(正處級);來自巴盟二中的張海旺從烏達礦務局黨委書記位置上,被先后提任為烏海市委副書記、自治區煤監局黨組副書記、紀委書記,成為一名正廳級干部;來自巴盟一中的王紀文,后來被選調提拔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黨組書記,成為一名副省級干部。有十幾位同志,被先后選調到中小學當教師,并很快成為教學能手,有些還當上中小學校長、教務主任,其中1名同志出任烏達礦務局教委副主任,主管全局教育工作,為該局的教育事業做出了突出貢獻;另有十幾位同志,報考煤礦職工大學被錄取,畢業后成為烏達礦務局的工程技術骨干,逐漸晉升為工程師、高級工程師;有3位同志從煤礦參軍。恢復高考后,他們當中有些人參加高考上了大學,畢業后有的人在大學任教,晉升為教授、副教授。來自巴盟一中的云貴彬,不僅承擔博士生導師,還擔任了中國傳媒大學研究生院的主任。在煤礦企業轉制初期,他們當中有些人響應礦務局停薪離崗、自謀職業號召,從開辦小煤窯和煤炭銷售經營做起,如張曉明、劉海、王萬明等,現已成為烏海市小有名氣的民營企業家。

據不完全統計,在這個群體中,涌現出廳級以上干部2人,縣處級干部22人,科局廠隊級干部24人,廠長、經理、民營企業家8人;教師20余人,其中教授、副教授3名,中小學高級教師各5名;另有29人取得了中高級工程師、政工師、經濟師職稱,還有數人取得醫藥、醫師、會計師、律師等資格。可謂是人才濟濟,前程精彩,無不令人嘆服。

礦工風采42年后的2010年7月30日至8月1日,這批當年千米井下的知青礦工及其家屬,在張海旺、郝永勝等同志的熱心聯絡、主持下,歡聚烏海,舉行了熱烈的聯誼、參觀活動,撫今追昔,暢談友情,共話烏海市的滄桑巨變,倍感欣慰。真可謂:

欣喜重逢再聚會,銀鬢蒼發亦開顏;

我愿諸君從此始,心康體健度晚年。

大家想起,已有陳國富等13人或因公、因病作古,長眠于斯,想起他們便都喟然長嘆。煤礦工友李埃生即席吟出一首《蔡國富等十三英靈》——

相攜赴煤城,煤海共浮沉。

同學加工友,勝似手足情。

可惜英年逝,聞耗淚沾襟。

千里尋故人,把酒祭英靈。

而今,隨著神華烏海能源公司的建立和烏海市實施的礦區棚戶區搬遷改造,烏達礦務局雖然撤銷,其名稱已經消失,甚至連這個群體中最后一名“老三屆”知青礦工也已退休離開了崗位,可他們為了烏海這片土地上的煤炭事業,獻了青春獻終身的精神,將永遠載入烏海市史冊。

(2010年10月寫于烏海市)


* 董日斌,1946年9月生,大學文化,退休前系內蒙古人民廣播電臺駐烏海市記者站站長,高級記者,中國煤礦文學創作會會員,內蒙古體育記者,烏海市記協理事、作協會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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